Everybody Finds Love

私物仓库+碎碎念

[青黄]Seven Something

时间:2012.12.22

 

[青黄]Seven Something

前言:
青黄20+成年设定。
背景为两人谈了五年的恋爱,但期间由于青峰先去了美国,所以分开两年时间。
在青峰假期回来后“再续前缘”的故事(所以加起来就是七年了好扯)。
请带着看两个傻瓜放闪的轻松心情来阅读这个故事。
因为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故事情节,希望不会让阅读它的各位觉得太无聊orz

Day 1 星期六

飞机抵达空港已近夜晚,天空深远,遍布绵密的灰蓝云层。
青峰刚抬头,鼻尖便触到一丝凉意,他朝四周张望片刻,忙拖着行李躲进停在附近的出租车里。
雨很快淅淅沥沥下了起来,突降的暴雨使车辆不得不减缓行驶速度,陆续拥塞到一起。刹车与油门交替着,一停一顿摇晃身体。青峰艰难地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漫长的“嘟——”声后,却是无人接听。
车窗外闪烁的灯火逐渐被雨水模糊成泛光的河流,流淌向望不到尽头的远处。他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靠住椅背对着窗外无奈地叹气,祈祷自己带的现金足够支付由于堵车增加的出租费用。
幸运的是骤雨停在半途,抵达黄濑的公寓差不多花了一个半小时,而雨没能下得如此长久。
下车后青峰皮甲里仅剩五百円,他再次尝试给黄濑打电话,依旧没有回音,只好决定先上楼瞧瞧。
青峰两年多没回国,可公寓的保安还记得他,毕竟是正在国际篮球赛场上活跃的亚洲球星,电视和网络经常播出关于他的报道。青峰友好地与保安打过招呼,便快步走进电梯里,按下目标楼层。
抵达家门口又面临一个新难题,公寓钥匙在去美国前还给了黄濑,现在却联系不上这小子
青峰盯着紧闭的大门沉思了一会,忽而转身开始在门外茂盛的装饰盆栽中摸索。或许是常年相识心有灵犀,亦或只是狗屎运,居然真被他找出一把备用钥匙。
进门丢下行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
浴室里还保留着两人份的洗漱用具,沐浴露则是黄濑爱用的牌子,散发着一股黄濑身上常有的味道,这让青峰莫名感到安心。
冲完澡,他擦着湿发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准备找些食物。可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盒速食披萨和牛奶。牛奶还过了期,青峰毫不犹豫把它们全部倒进水池。
和黄濑通信的内容中常听他提及工作繁忙,看来并非只是在撒娇。
青峰用微波炉热好食物,坐到餐桌前,他对面依旧空无一人,同在美国独居时别无二致,屋内安静得能听清自己的呼吸,而造成现在这种冷清场面,多少归结于他没有事前告知黄濑自己要回国的消息,结果险些落得迈不进家门的惨状。
发泄不满般快速消灭掉一半披萨,填饱肚子后,倦意涌上心头,他还得花上一晚倒回时差,青峰这么想着晃进了卧室。
两人分开了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房间的变化却不大,除了地上又多叠起几层的杂志样刊,倚着墙壁摇摇欲坠。
看起来黄濑今天出门很急,平日穿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凌乱地堆在床上。
这些衣服应该很贵,可青峰懒得管,伸长手把它们拢成团,一股脑塞进衣橱,现在没有东西能妨碍他的睡眠。
脱掉上衣钻进被窝,刚躺下,眼角却瞟见床头柜上有个纸盒,他重新撑起上身拿过纸盒,翻转着仔细端详。
一盒外烟,蓝色的包装,品牌LOGO占了一半,警示语占了一半,侧面则标注了信息:0.6mg,lights。
烟是新开封的,没怎么抽过。他取出一支塞进嘴里,拿起旁边的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也只能尝到清淡的烟味。
飘散开的烟雾蒙上视线,等抽完最后一口,青峰的眼皮早已打得难舍难分,他眯眼掐灭烟头,如倦怠的猫咪般蜷缩回被窝里。
混混噩噩下,有件事倒还记得明晰,在自己去美国前,黄濑并不会抽烟。
青峰突然意识到,与黄濑已有两年没见面了。

直到深夜黄濑才回到公寓。
黄濑有个习惯,总是叫出租车停在离家隔条马路的十字路口,再一个人走回去。他曾搬过家,原本租的单人公寓被曝光后,出现过激粉丝跟踪,升级为撬锁潜入的事件。
后来青峰拉着他租下间楼下配备保安,较为高档的公寓。安全性大幅提升,只是房租比之前贵了不少。当时黄濑刚刚大学毕业,一个人的收入不足以负担租金,于是青峰索性也搬了过来,两人表面上有了这层借口,开始明目张胆的同居生活。
但自那以后,黄濑在隐私上更为警觉。所以,当他把钥匙插入锁口,仅仅转动半圈门就应声打开时,他立刻从醺醉的状态中清醒了半分。
明明记得,出门前有上锁……
他轻推门,打开条缝隙,挤进上半身朝屋里窥视。
厨房和卧室的灯亮着,明显有入侵的痕迹。灯光溢到玄关处,染出浅浅明度,让黄濑得以看清门口摆放着一双陌生的运动鞋。
紧张地吞咽下口水,他踮手踮脚踩进屋里,小心翼翼地接近厨房,可厨房里并无人影,黄濑探头再三确认,只能看到餐桌上摆着半盒速食披萨的残骸。
恶寒在周身扩散,这个非法潜入进来的人,居然还悠闲地享用了一顿晚餐。
既然不在厨房,那剩下的目标只有同样亮着灯的卧室。
黄濑贴着卧室外的墙壁,通过敞开的卧室门观察室内情况,依旧看不见人影,只是自己的床上隆起了一个大包,被褥的皱褶描绘出人体四肢的摸样。面积很大,好像是个男人。
他快步走到床边,举起手中的手提包,朝隆起着,看起来是头部的部分狠狠砸了下去。
“唔哇!”
被子里顿时响起短促的痛呼,因为隔着厚厚布料,听起来有些闷沉。
“咦……”
但黄濑还是凭着这一声,察觉到事态异样。
被子里的人开始蠕动身体向前爬,接着黄濑看到被子里冒出两只手,有着黝黑肤色,紧捂住的指缝里零星漏出几撮蓝色碎发。
 “小……青峰?”
震惊之下,黄濑感到一阵反胃。
回家前他喝了不少酒,只是胃里的酒精,似乎现在才开始发挥作用。

“搞什么鬼!”
青峰阴着脸,短短五分钟内第三次重复这句话,边说边揉自己的脑袋。
被砸中的地方,钝痛还未褪去。幸亏有被子做缓冲,加上“凶手”由于身体情况未能使出全力,不然保不准就是一出命案。以他和“凶手”的身份与关系,多半会被夸大成足矣吸引公众目光的离奇情杀事件。
洗手间适时又传来阵干呕声,青峰嫌弃地皱起眉,忍耐了一会,还是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口,敲了敲门,“你还好吧?”
洗手台的水龙头里流下湍急的水流,黄濑趴在旁边一动不动。
青峰走过去关掉水龙头,又拍拍那颗金色脑袋,对方毫无反应。于是青峰抓住他的肩膀将人拽起,谁知黄濑突然瘫软下来,将所有重量压在青峰身上,青峰没有防备,脚下踉跄险些摔倒,他不得不改变姿势,把黄濑搂在怀里。
黄濑紧闭双眼,像是睡着了。他的刘海潮湿,脸上满是未干的水珠,在暖色灯光下,整个人通透得像是块刚从水中捞起的宝石,根本看不出是个前一秒还在呕吐的醉汉。
“喂你好重啊。”青峰没好气地冲那张欠扁的脸吼到,却只换来对方长得夸张的睫毛扑闪了几下。
青峰觉得自己的头更痛了。
他艰难地把黄濑搬到床上,脱下黄濑的外套,解开衬衣最上方几颗纽扣,又用温水浸湿毛巾,给黄濑擦脸,擦到一半感觉咽不下这口气,就隔着毛巾狠狠捏黄濑的鼻子,直到对方嘴里发出呜咽声翻身挣动,才看着黄濑泛红的鼻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可一回想自己方才的遭遇,刚扬起的弧度迅速凝固在嘴边,黄濑熟睡的脸看起来愈发可憎,青峰真恨不得一脚将这个扰他清梦的混蛋踹下床去。
想法在脑内盘旋了半天,最终没付诸行动。青峰无奈地再次爬上床,躺到黄濑身旁,他闭上眼,希望自己还能睡过去,可呼吸之间,身侧却不断飘来酒精和香水混杂的气味。
青峰并不是个神经症的人,在读书的年纪,即便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他也能睡个昏天暗地。只不过现在这股沾染在黄濑身上,并不属于黄濑的味道,却逐渐形成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知是否是被砸中头部的关系,青峰脑海里莫名地闪过些极不符合他个人风格的词汇。
例如……
七年之痒。

Day 2 星期日

黄濑是被饿醒的,醒来发现屋里已经洒进大片日光,明亮得使他一度睁不开眼。挣扎着坐起身,用舌尖湿润干燥的嘴唇,他拍拍脸颊试图驱走昏沉,身体还无法习惯宿醉带来的不适,他低垂着脑袋好一会,直到感觉四肢恢复了些气力,才缓慢爬下床。
单脚刚落地,视线却与正巧走进卧室的人影交汇,黄濑愣了一下,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在确定并非幻觉后,脸上神色紧张,慌忙按原路退回到床上,拉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青峰站在门口好整以暇,在他看来黄濑的举动颇像按下倒带键的电影,场面甚至有些好笑。他故意把地板踩地咯吱作响,一步一步接近床边,“黄濑你别给我装死。”
缩在被子里的人听到这话明显打了个颤,可依旧没有露脸的打算。
青峰被撩起了斗争心,一下子扑到黄濑身上,想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黄濑也不甘示弱,和青峰比拼臂力的同时,不忘借助身体重量死死压住被子边缘,不让他有机会突破。
可黄濑毕竟还饿着肚子,体力哪及得上青峰,两人在床上缠斗半天,被子的一角被逐渐拉开。
“呜哇啊啊啊,小青峰你的脸好可怕,真的好可怕。”痛苦地别过头,不敢正视上方笼罩下的黑影。
“说什么呢黄濑,我还没谢谢你昨晚的见面礼。”青峰表情狰狞,贴得更近。
眼看坚持不住,黄濑猛地松开拽着被子的手,惯性使青峰后退好几步,成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趁此机会,黄濑连滚带爬从床另一侧跳下,紧挨墙角,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小青峰也没告诉我你会回来啊,我还以为又跟那次一样……”
青峰闻言停下了动作,他自然明白黄濑说的那次是指什么,于是他没再紧追不放,只是矗在床边用眼神杀死黄濑。
见气氛缓和下来,黄濑忙屈起身体,用双手捂住肚子,冲青峰眨眨眼,露出哀求的眼神,“我胃有点痛。”
也不知这蹩脚的招数是否真的奏效,总之青峰向床头挪了几步,让出条通向卧室外的路,面无表情地说:“我从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在桌上,你自己拿。”
空腹感每分每秒都在折磨黄濑,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他能察觉到青峰的视线依然紧紧锁住自己,像只等待时机狩猎的猛兽。他一边戒备着对面的青峰,一边移动到门口正面,倏地撒开腿向外冲。
几乎在同时,青峰俯身捡起床上的枕头,使劲朝奔跑中的黄濑扔去。
“唔!”
不定式投篮的威力在丢枕头上同样起效,枕头不偏不倚正中面部,冲撞力更是大得出人意料,黄濑只感觉脚下打滑,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干什么呀小青峰!”他摔得不轻,龇牙咧嘴地喊疼。
“给你的回礼。”青峰慢悠悠晃到黄濑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黄濑,你的确比以前重了。”
“你多回来几次,每天这么运动,我很快就能轻回来了。”黄濑满不在乎地撇撇嘴,任由对方扯着他的胳膊。
“哦——”青峰拖长音,松开手后退几步,上下打量黄濑,“原来是缺乏运动。”
黄濑假装没听懂话语里的不怀好意,用肩膀撞开青峰,揉着屁股闪进浴室,重重关上门。
…………
“小青峰我忘了拿睡衣” 过了不久,浴室里传出求救声。
 “你真麻烦”, 青峰嘴上抱怨,可还是给黄濑随便找了套干净的衣服,放到浴室外的篮子里。

等黄濑从浴室出来,身上又只剩下青峰熟悉的那股味道。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很长的时间里只能听到咀嚼食物的动静。黄濑真的饿坏了,在填饱肚子前,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青峰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相笑了起来,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又继续解释,“临时空出的假期,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
其实从得知假期安排后,青峰就立刻着手准备回国的机票,当然他不准备把这事透露给黄濑,他可不想见到黄濑脸上挪揄的笑容。
 “给人惊喜的手法太老套了。”黄濑吞下最后一口饭团舔舔手指。
“少得寸进尺。”青峰手指重重敲了敲桌子“你倒是玩得high,大半夜搞成这样别跟我说是工作。”
“啊咧咧,小青峰莫非在想些奇怪的事?”饱餐一顿,黄濑又起了捉弄人的心思。
青峰只是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还记得森山前辈吗?”他发现自己的水杯空了,伸手去够青峰的。
“那个总叫你介绍女孩子的家伙吗,印象挺深的。”青峰不明话题为何转到别人身上,疑惑地看向黄濑。
“前辈和命运之人邂逅,昨天踏上了红毯。”黄濑夸张地呼气,“我也总算从为他介绍女孩子的命运中解脱了。”
“哦,好事呢。”青峰也认为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解脱。
“因为前辈看起来很开心,大家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杯,闹得比较晚。”黄濑双手捧起水杯,凑上嘴却忘了喝水,他的视线看向某个很遥远的焦点,像是沉浸在昨日的回忆里。
“真可惜,你这辈子大概是结不了婚的命运。”似乎知道黄濑在想什么,青峰不冷不热地搭话,顺便把杯子抢了回来。
被打断思绪的黄濑恼火地看了他一眼,起身给自己的杯子添上水。
“小青峰休假多久?”
“下周五回美国。”
“那这周是小青峰的Golden Week呢。”黄濑算了算时间,凑过来,满脸羡慕,“可惜我明天有工作,要离开东京,暂时没法陪你了。”
青峰有些意外,他知道黄濑很忙,没想到会忙得那么不凑巧。
“大概三天左右,我会尽快赶回来的,这段时间小青峰就忍耐下吧。”黄濑把桌上剩下的食物塞进冰箱,回头笑嘻嘻地说道。
“无所谓,我又不是专程为了你回来的。”青峰瞧他自满的样子,忍不住别扭起来。
“咦,那是为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小麻衣复出了,会上下周四的专访节目吗。”站起身,不着痕迹地避开黄濑探寻的目光,“我回来看这个。”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小青峰,说实话,都这个年纪了还那么迷偶像……”黄濑投来怜悯的眼神,“有点恶心。”
“扁你哦!”青峰抡起拳头朝他挥了挥。

饭后,黄濑本想提前准备明天动身需要的行李,打开衣橱却发现里面一片狼藉,他自然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而青峰则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打发时间,他有点心不在焉,频繁地按遥控器换台,直到有人挡住了不断变化的画面,他才回过神,抬眼瞧见黄濑正臭着张脸俯视自己。
结果青峰不得不帮忙一起整理行李,黄濑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抱怨衣服很贵啊,起了皱都没法穿啊,小青峰好粗鲁啊之类的话。听得烦了,青峰索性抬手扣住黄濑的下巴,凶恶地咬上对方的嘴唇。
原本只打算吓唬黄濑,好让他乖乖闭嘴,谁知黄濑在起初愣了一下后,居然主动伸出了舌头,这一行为不可控制地骤变成为一个深吻。
他们有两年没有亲吻过对方,连舔舐口腔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这使他们更加急躁,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习惯彼此。
浅眠在记忆里的那份触感与温度逐渐被唤醒,化作一点就燎原的星火。
青峰用右手护住黄濑的后脑勺,将他按倒在地上,两人短暂分开的唇舌再次紧贴,青峰将手指伸进黄濑衬衣里,触摸到他滚烫的皮肤,同样温度的掌心仿佛能感受到表皮下血液在流淌,像是急速且蓬勃的海潮。
结束第二个吻后,他们才有时间大口摄取氧气。借着喘息的间隙,黄濑得以唤回些许理智,他轻轻推了推青峰,告诉青峰自己第二天有工作,无法再继续下去,他的声音比平日低哑,脸也泛着微红,只是蒙上雾气的眼眸里没有让步的意思。
青峰撑起身,两人狼狈地从地上坐起。急刹车对彼此都是件极为痛苦的事,他们只好边收拾行李,边东拉西扯些好笑的经历,希望能分散注意力,可过去了十多分钟,两人依旧处在勃起的状态,他们尴尬地望着对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最后只好用手帮彼此释放了欲望。
这一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快,从日落黄昏到夜幕低垂仿若弹指。
他们很早就躺在床上,黄濑一早就得赶飞机,而青峰昨晚又没睡好,两人极有默契地背靠背,不再做多余的事。
青峰觉得每次和黄濑呆在一起,时间就会飞奔起来。
记得初中时一对一打球,不知不觉天就暗了,他和黄濑一起离开无人的体育馆,那时候他不懂为何黄濑总爱故意落后一步,执着地跟在他身后。
还有高中的时候,他们成为对手在球场一决胜负,比赛不知何时收了尾,列队时黄濑站在对面,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他也不懂相隔几步之遥的那副表情,为何能让胸口突然滋生起绵密的躁动。
那些片段里的时光都跑得太快,以至于他们压根来不及去思考那些不懂的事,自然寻获不到表象下的真实,于是他们在还不够成熟的年华里错过了一次又一次。
而现在可不一样,他们已经很擅长在时间的洪流中游弋了。
半梦半醒间,黄濑感觉青峰抓住了他的手,脉动仿佛通过温热指尖传来,他能听清青峰每一下呼吸。他往里挤了挤,让两人的心脏贴得更近,感受同样规律的心跳声。
然后闭上眼,沉入静谧的梦中。

Day 3 星期一

床上连余温都没有留下,黄濑不知什么时候走的,青峰睡得太熟没听到动静。
一觉醒来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他望着半张空出的床有点失落地想,必须给自己找些事解闷。
尽管时间已经不早,他还是决定按平时的习惯,去公寓附近晨跑。
出门向右拐,穿过对面的马路,跑过两个斜坡,路边便出现个小型的露天篮球场。青峰回忆起过去同居的那段日子,他似乎总和黄濑在那里打球。
于是他又原地掉头,回家急冲冲地拉开鞋架旁的储物柜,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篮球,还是他们以前用的,比他去美国前破旧不少,但没积灰,气也很充足。
等他带着篮球再次抵达球场,已经有几个高中生占了半个场地。
青峰只有一个人,剩下的场地足够他用,他便自顾自走到空着的那半边,先投了几个篮熟悉球感,正准备再进一球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也会打篮球吧?我们想3V3,但有个家伙来不了,要不要加入我们。”一名少年反手指了指对面球场的那群高中生。
青峰几天没碰球,手痒得狠,即使知道对方的水平肯定高不到哪去,还是欣然接受了邀请。
四十分钟后比赛结束,做青峰对手的人全部累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场上说是青峰的个人秀也不为过,旁人看来,两者球技的差距就好像青峰在欺负小朋友。
青峰蹲下身,嚣张地冲他们笑,“这就不行了?也太弱了吧。”
刚才跟他搭话的少年也跑过来,他跟青峰一个队,赢了比赛似乎很是得意,“说好的,输的请吃午饭,别忘了。”
“请外援不算数啊。”有人不服地抗议。
听到午饭这个词,青峰才发觉原来太阳都升到了头顶,他站起身,想打声招呼后就回家,正要开口,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大叫一声。
“田中你干吗?”大家都被吓到了,盯着还躺在地上的,那名叫田中的少年。
田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身坐起,抬手指着青峰,“你该不会是那个…那个青峰大辉吧?”
“诶诶诶诶诶——?”
“说来真的很像呢,连球风都一模一样,还有那个随手一投都能进球的技能。”
“现场看,那种打法比电视里还要帅,简直像表演。”
“真人也比电视里更黑更帅呢。”
高中生们爆发阵骚动,齐齐向青峰投来热切的目光。
青峰抽动下眼角,心想前面那个“更”没必要说吧,但既然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好躲的,就点点头坦率地承认了身份。
少年们立马围了上来,争相介绍自己。
邀请他的男生叫佐伯,是附近一所高校篮球部的队长,难怪刚才的比赛青峰觉得他的接传和防守水平十分优秀。
交谈间,大家希望能得到青峰关于篮球上的指导,可青峰其实并不擅长理论教学,除了用身体示范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高超球技外,也只好让他们反复练习熟能生巧。
佐伯趁人都拥到篮下时挨到青峰身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纸和笔,问青峰要了个签名。他把纸端端正正折好后塞进裤袋,狡猾地笑了笑,“别告诉别人哦。”
青峰从那笑容里联想起自己高中球队的队长,不禁打了个寒颤。
“青峰先生真的很强,下次介绍Kichan跟青峰先生比一场吧。”佐伯继续说道。
“Kichan?”
“恩,我们球队周末常来这练习,有次遇到大学玩街篮的人想抢地盘,说用比赛定胜负,可他们打球时手脚不干净,刚好Kichan和他女友路过这里。”佐伯顿了顿,“Kichan这称呼是他女友这么叫的,真名叫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不过他真是厉害,无论对方使什么招马上能反击回去,帮我们打赢了比赛。”
“哦?”青峰听着描述,越觉得像他熟悉的某个人。
“后来发现他偶尔也在这边打球,碰到了就会一起比个赛,不过从没赢过他呢。”佐伯露出不甘心的表情。
“那个Ki…Kichan……是不是金发,和我差不多高?”青峰艰难地念出肉麻的称呼。
“是啊,青峰先生认识他?”佐伯感到意外。
“嘛……如果是他的话。”青峰挠挠头,“关于他的女朋友,是不是胸部很大?”
佐伯正拿起运动饮料往嘴里送,听到胸部两个字,被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传闻青峰先生喜欢大胸,原来是真的。”
“少啰嗦啊,到底是不是。”青峰细想,也觉得自己发问的方式活像个变态,窘迫地转移话题。
“目测有D吧。”佐伯拢起五指,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下,“桃色的头发,人很漂亮。”
果然是黄濑和五月,想想会这么叫黄濑的也只有五月这家伙了。
刚才听到佐伯说黄濑有女友时,青峰居然有点心慌。所幸五月和黄濑是熟稔到会一起研究防晒霜或者美白面膜哪个牌子好用的关系,反而不可能成为恋人。
更何况五月早就心有所属。
 “我和他以前是队友。”青峰松了口气,转而回答佐伯的疑问
后来成了对手,再后来变成了更加不得了的关系。
“哇,这样的球队肯定超厉害。”佐伯拧上饮料瓶盖,暗自感叹。
这时球场上有人射篮失误,篮球砸到篮筐朝着他们飞来,青峰向前迈出几步,顺势接住球,再挥手扔出,球急速接近篮筐后,直落篮网。
佐伯诧异地盯着落地的篮球,他和青峰站在外场接近边界的地方,居然能从这种位置进球,而且看起来根本像是随手扔的。
 “你遇到的那个家伙确实很强。” 青峰侧过头,扬起张狂的笑容,“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点。”

佐伯他们下午要回学校训练。
青峰与他们告别后,又开始发愁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在回家路上兜进一家租借DVD的连锁店,挑了几盘电影。回到家影碟机却无法启动,捣鼓了一番才发现是电源没插上,他弯下腰试图找到插头,却意外在柜架下面发现许多录影带。
录影带全部标着日期,青峰猜想这大概是黄濑录下的电视节目,但这些日期又让他觉得眼熟。
像这盘录影带上标注的时间为三周前的星期一,碰巧是他结束本赛季最后一场比赛的时间。
还有这盘,去年11月28日,青峰记忆深刻,这一日对他而言拥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那是他首次作为球队首发,世界向他敞开怀抱的一日。
青峰索性将录像带全部翻出来,接上电源,将录像带一盘盘塞进影碟机。
播放出的内容果然全是电视转播的比赛,毫无疑问,每一场比赛都有他的身影。
青峰没有震惊多久,反而感到有点烦闷,他无法想象黄濑是怀着何种心情录下这些东西的。
而在规整的日期标签里,有一盘用红色记号笔写下“我和小青峰”的录像带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把正在播放的录像带拿出来,换进这盘,接着按下播放按钮。
……
模特这个工作是黄濑的副业。因为至始至终只把它当做副业来经营,所以尽管黄濑还挺有名气,也参演过几次TVC的拍摄,却还没红到上电视节目的程度。
当事务所把最新安排丢给他,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指着“电视”那栏,感到莫名其妙,“这个节目是怎么回事?”
“我正准备说明。”经纪人坐到他对面,“这档是访谈节目,针对时下热点事件或人物,邀请相关的嘉宾名人聊聊天,想必你也知道最近轰动的事只有那一件。”
“哪一件?”黄濑越听越不明白。
“听我说完。”经纪人示意他不要插嘴,“青峰大辉,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轰动美国职篮界的亚洲奇迹。”
黄濑听到这个外号噗地笑出了声,“因为我是他的好友,多少还算有点名气,所以有幸上这个节目吗?”
“BOSS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宣传。”经纪人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看向黄濑,“你也该多给自己争取点机会。”
黄濑懒散地扯了下嘴角,“我一直有在争取哟。”
经纪人看他那样,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节目录制当日,黄濑在现场忍受了无趣的评论家们对青峰及他成名后的各种剖析,全靠引以为傲的敬业精神,他才得以在听到某些离谱到夸张的言论时,依旧保持标准营业用表情面对镜头。
在压轴的关于青峰本人经历的话题上,主持人终于把发言权丢给了黄濑。
“听说黄濑君和青峰君曾是队友?”
“是的,初中的时候。”
“是帝光中学的球队吧,不愧是篮球豪强学校,真是诞生了无数人才呢!当时你们的球队被称为奇迹的世代,也就是说青峰君从前就这么强?”
“呃,我二年级才加入篮球部,但从我看到他打球的那天起,他已经很强了,不过说到能力上的进化,应该是在二年级的下半学期。”
“当时青峰君是队内的ACE吧?”
“虽然奇迹的每个人实力都不弱,但按照个人身体能力,小……青峰君确实是最强的。”
为了应付主持人接连不断的问题,黄濑一时大意,险些叫出那个专属的称呼,还好大家只是认为他咬了下舌头。
“既然青峰君是最强的,那黄濑君有和他比赛过吗?”主持人想挖掘些有趣的爆料,以此炒热节目气氛。
“有啊,初中时一直和他一对一,到了高中,大家进了不同的学校,就成了对手,也经常比赛。”
“黄濑君也很厉害啊,输赢的比例差不多是多少呢?”
“虽然说出来有点丢脸,我只赢过3次吧。”黄濑在镜头前摆出困扰的表情,“一次是他得了感冒,一次是手肘的伤复发却没告诉我,还有一次是他去美国前心情超级动摇的时候,说来基本都是我在趁人之危。”
现场响起哄笑声。
“那青峰君有没有让篮球变强的秘诀?”
“啊——”黄濑想了想,认真地说:“睡觉和看巨乳,基本除了打篮球外,他只干这两件事。”
这回连主持人都忍不住笑场,笑声持续了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黄濑君现在也关注着青峰君吧?”
主持人题出的这个问题将成为最后一个问题,黄濑事先知道安排。
事务所为了提升他的人气,有意塑造他与青峰有着良好关系的印象,可惜事务所不清楚他原本就和青峰关系很好,甚至好过了某条界限。
“我有录下他每场比赛,空暇时就会看。”黄濑对着摄影机展露笑容。
节目收录圆满结束,身为黄濑经纪人的松岛不懂为何最后那个问题,黄濑没有按照台本上写的内容说,但因此得到了更好的效果,也就没必要再做追究。
离开电视台的路上,黄濑难得沉默寡言,只是托着腮盯着车窗外。
松岛从后视镜瞧过去,觉得黄濑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某种蓝色里,那是种夕阳沉下海面时海水的颜色,在他周身蔓延开拧不干的愁绪。
松岛想,这大概是幻觉。
“松岛先生。”他听见黄濑轻声说,“那个,并不是谎话哟。”
在青峰离开日本的这两年,黄濑常常专注地盯着屏幕,当他在某日,数不清第几次看到青峰赢得比赛后镜头特写的笑容时,忽然张开自己的双臂。
他就像舞台演员一样,夸张地做出个拥抱的姿势。
他对着屏幕里的青峰大声喊道:“祝贺你(おめでとう)!”
五秒钟后,他觉得这种行为蠢爆了,还没来由地想哭。
后来,他再也没有这么干过。
他们隔着大片汪洋,隔着数个国家,隔着十四个小时,偌大的,无法摧毁的事物使他们分离,但这些都好过隔着一块屏幕,你明明可以看到,听到,碰触到,可你永远无法走上前,在他高兴亦或难过时,给予一个真正的拥抱。
正如同此时,青峰只能静静看屏幕上映出一张笑得寂寞的脸。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Day 4 星期二

青峰觉得再继续独自呆在公寓里,他肯定会无聊到发霉。
黄濑不在的第二天,他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叫出租开回了老家。
青峰妈妈听到门铃声,开门看到自己儿子站在门外。
“大辉,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青峰妈妈惊讶地忙把人拉进屋,找出拖鞋给青峰换上。
青峰跟在她身后,把美国带回来的礼物递给她。
青峰妈妈开心地收下,又小跑回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
青峰跟在她身后拐进厨房,随意坐到一旁环顾起四周,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你爸爸和同事去箱根了,要不我叫他回来吧。”青峰妈妈说着就要去拿电话。
“不用不用,再过几天我又得回那边。”青峰摆摆手,“别麻烦了。”
于是青峰妈妈停下脚步,又折回青峰身边。
青峰坐在椅子上,现在青峰妈妈伸手就可以碰到他的头顶。
于是她轻轻拍拍青峰的头,“才不麻烦呢。”
温柔的目光,温暖的掌心,这是他离开许多年都不曾改变的家。
 “嗯。”
 青峰点点头,模糊地应了一声。
“好像又长高了。”
 “嗯。”
“欢迎回来。”
“嗯。”

回家后具体要做些什么,青峰也毫无头绪,本想为母亲打下手料理晚饭,却被她推到自己房间门前。
青峰妈妈把钥匙放进他的手心:“要帮忙的话就自己准备下房间,今晚要住下来对吧?”
青峰接过钥匙,说好。
房间有定期打扫,显得干净又敞亮,那些过期的篮球杂志按年份整齐地放在书柜里,而他初中、高中、大学时期的照片却被找出来,安上相框后精心地排列在书桌上,尽情展示着家人的爱意。
就算是青峰,被那么多过去的自己包围着,也会感到难为情。他慌张地把照片一张张收起,放进书桌的抽屉里。
帝光的照片摆在最末尾,收进抽屉后反而成了最上一层,青峰还是有些怀念,这张照片是当年学园祭拍的,他第一眼就看到黄濑,夹在自己和黑子中间明亮地笑着,像是撞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而这种笑容,在青峰与黄濑相处的回忆中越来越少见,不断追逐与成长的过程使黄濑逐渐蜕变为更加锐利的个性,有时会露出连青峰都没见过的面目。
虽然现在的黄濑也没什么不好,但过去那个会缠着自己,单纯绽放憧憬与喜欢的家伙,早已消失不见。
想到这点,青峰心里居然有点遗憾,他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全是昨天在录像带里看到的那张脸。
那是他从没在黄濑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即使唐突地宣告要去美国,黄濑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会,然后笑着祝福他,就像祝福他赢得一场理所应当赢得的比赛。
青峰明知以黄濑的个性,不可能只有这点反应,但那时的自己或许也狡猾地耍起了诈,故意对他的不甘视而不见。
他曾坚信,无论自己向前走多远,黄濑肯定会紧紧跟上他的步伐,直到经历昨夜……
他终于怀疑起,怀揣着这种想法的自己有没有天真过了头。

“你总不能和篮球谈一辈子恋爱吧?”
晚饭的时候青峰妈妈旁敲侧击关于女朋友的话题,她忍不住着急,儿子到了这个年纪却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青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周旋,还没等青峰妈妈念叨完前情铺垫,就直说训练忙比赛忙没时间,导致青峰妈妈气呼呼地冲他抛出了这句话。
“哦!不错的建议呢。”青峰夹起块肉放到嘴边,“我会认真考虑的。”
“你没时间的话妈妈可以帮忙哟。”青峰妈妈叹了口气,“给妈妈说说看你喜欢哪种女孩子。”
“胸大的。”即答。
这可不是能说出口的条件啊,似乎明白自己儿子为何交不到女朋友的母亲为难地说,“除了这个呢?总还有别的吧?”
“哦我想想。”青峰放下筷子,难得认真地考虑起来,“长得漂亮的,个子高点,还能打篮球。”
“对女孩子来说条件太苛刻啦。”青峰妈妈小声嘀咕,“能打篮球什么的,又不是在找男朋友。”
“那就没办法了。”青峰耸耸肩,低下头继续大口扒饭。
青峰妈妈先他一步吃完,离开餐桌去收拾厨房,倒是青峰边吃着饭边想起妈妈刚才说的那句话。
又不是在找男朋友。
试想假如将性别换成男性,倒确实有个家伙正好符合自己的喜好。
所以青峰才愿意和他历经长达七年之久的纠葛。
包括去美国后分开的两年,两人明明没在一起,却都没向对方提及分手,像是被错综复杂的线绑到一块,越是扯动,越理不清起点与终点。
青峰又和妈妈聊了会在美国打球时发生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到了九点,青峰妈妈急着去睡美容觉,青峰只好回到卧室。
估计是之前睡太久,现在反而辗转不寐,他只好翻出些旧杂志来看。
晚风从半掩的窗口吹进屋里,深呼吸的话能嗅到青草和夜露的味道,还有被褥上柔顺剂的味道,房间里木制家具的味道。
尽是些熟悉的味道,足矣唤醒惹人怀念的画面。
青峰翻完最后一页杂志,安静地躺了很久,久到仿佛睡着一般,过了会,才磨蹭着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按下黄濑的号码。
“喂?”这次倒是接得很快,提示音才响了几下,就传出清爽的嗓音。“小青峰,有事?”
“你还要多久回来?”青峰没头没脑地问。
“不是说了要三天吗?”电话那头的人重重叹了声气,“你又没好好听我说话了。”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青峰尽量思考着听起来不奇怪的说法,“你就不能早点搞定吗?”
“诶?”
“我快无聊死了,你回来我们可以一对一,你现在也还在打球吧。”青峰想起昨天遇到的高中生们说的事。
“嗯……但工作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黄濑支支吾吾地说。
两人同时陷进短暂的沉默。
青峰也明白自己是在强人所难,于是他努力压住涌起的情绪,低声说,“那算了。”
尾音还留在嘴里,黄濑却在电话里哼笑一声,听得青峰浑身寒碜,他很想立刻结束这次通话,但黄濑清了清喉咙似乎有话要讲。
 “小青峰,刚才那个,难道是在对我撒娇?!”,黄濑故意把撒娇这词咬得特别重。
青峰一时语塞,冷静回想自己打电话给黄濑的动机,隐隐觉得可能被说中了,黄濑兴奋的窃笑声同时在耳边响起,这更让他恼火,发狠冲对方吼了句再见,啪地合上手机,踢开被子倒头就睡。
在他真正睡着前,手机又震了好几下,青峰当然没接,一心计划着等大后天见到黄濑要怎么收拾他。
不过是只黄濑,得让这家伙了解耍小聪明也要看对象。

Day 5 星期三

只是没料到,青峰关于收拾黄濑的计划还没成型,对方倒主动送上了门。
下午青峰又接到黄濑的电话,当然,他还是像昨晚那样不予理睬。
震动极有耐心地持续四十多秒钟,刚结束,消息音又接踵而至,青峰慢条斯理地打开查看,果然是来自黄濑的简讯。
“小青峰我到家了,你在哪?,,Ծ‸Ծ,,”
句尾不忘加上哭丧着脸的颜文字,看得青峰又烦又想打人。
正打算按掉界面,黄濑又锲而不舍地重新打了过来,青峰来不及反应,竟不小心按下了接听键。
“小青峰!!”
电话一接通,就是声哀怨的叫唤。
“好不容易提前收工,赶回来你人都不在,不是说要一对一的吗?” 
 “……”
“小青峰!”
黄濑没得到回复,就不停叫青峰的名字,语调忽高忽低,掺杂进甜腻的拖音。
青峰了解这是黄濑放低姿态时的惯用伎俩,而这套伎俩对他来说还挺受用,多少能让无谓的自尊心得到满足。
“在自己家,”青峰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似乎又有了不错的心情,他看了眼时间,“你现在过来我们还能打两个小时。”
“我立刻出发。”黄濑像服从命令一样爽快地答应。
“那我在街口公园的球场等你。”青峰换上件运动外套,“记得带好篮球,我这可没有。”
“收到!”
电话挂断前青峰听到背景换成了嘈杂的车流声,黄濑的行动力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青峰的家和黄濑的公寓都在都内,隔得不算远,所以当他做完热身,悠哉地晃到目的地时,黄濑已经先到了。
这个时间公园还没什么人,黄濑弓着背,蠢蠢地坐在秋千上,他的身材虽比不上青峰壮实,但和普通人相比也很高大,偏偏如此高大的人,还硬要挤进供小孩子玩耍的秋千里,真是要多好笑就多好笑,加上貌似是急着出门,黄濑一身西装革履却背着个硕大的双肩包,从头到脚除了那张的确挺好看的脸,半点让人联想不到模特这个词。
青峰轻手轻脚靠近他身后,想狠狠踹上一脚报复昨晚的事,可黄濑突然动了动,他不得不收回已经伸出去的腿。
黄濑这一动倒不是因为发现了青峰,只见他把手伸进外衣口袋,因为身体缩在一块动作有些迟缓,摸了半天掏出包烟,帅气地摇动烟盒甩出一根。
装模作样,青峰见此情景心中暗想,而身体的动作早就先于了思考。
磅一声,秋千剧烈晃动起来。
“哇!”面对这种突袭,黄濑险些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敏捷地用脚当做支点踩稳地面后,愤怒地扭过头企图寻找恶作剧的元凶,却看见青峰板着脸站在后方,一只脚正踏在秋千木板的侧边。
“吓我一跳,到了的话就吱一声啊小青峰。”黄濑拍着胸口缓缓从秋千上站起。
青峰没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手里看。
感受到青峰的视线,黄濑虽然笑着却皱起了眉,他尴尬地翻弄起烟盒,“事务所的前辈让我试试,说是能缓解压力。”
“你压力很大吗?”青峰问
“有时候有一点。”黄濑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节高度,“大概这么多。”
青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冲黄濑伸出只手。
黄濑不明所以地看看他的手,又看看他。
“叫你也给我一根。”青峰不耐烦地抢过烟盒,自顾自拿走仅剩的一根烟,再把空盒子塞回黄濑手里。
“原来小青峰也抽啊。”黄濑小声嘟囔,他用嘴叼住烟,从另个口袋摸出打火机。
雨季刚过,天气日渐晴朗,但仍有着剧烈的空气流动。他们站在公园空地,四周全是低矮灌木无从遮挡,风就从外面猛灌进来。
黄濑点了好几次,火都是一起即灭。
他只好背对风吹来的方向,单手护住出火口四周,再把头凑上去。可还是有风从指缝间漏进来,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摆,随时有熄灭的危险。
在与大自然斗智的过程中,黄濑感到前方笼下阴影,手背同时泛起了暖意,回过神,快被吹焉的火苗竟像重获新生般变得精神奕奕。
青峰不知什么时候绕到黄濑对面,两人的身体将风阻隔。
他用手心捂住黄濑的手背,一起围住打火机,又照着黄濑的样子垂下头,借同一簇火点烟。
这个姿势意外使他们靠得很近。
黄濑能感受到青峰呼出的气息喷在脸上,而青峰则能看到黄濑因一时紧张翕动的上睫毛。
烟在火上烤了几秒后点燃,黄濑忙收起打火机,用力吸了一口,不动神色地向后挪。
“黄濑,我刚才想,你这样点烟不会烧到睫毛吗?”青峰若无其事地贴近他耳边说。
“噗……咳……咳咳……”黄濑闻言被呛出眼泪,“怎么可能,太夸张了。”
“哦。”青峰脸上露出副不好玩的表情,“你别这反应,我是在夸你。”
有吗?黄濑心里想,他张张嘴,没说出口,反而谈起别的事,“小青峰什么时候也抽烟了。”
“两年前刚到美国,各种不习惯,需要找东西排解,不过不常抽,我没有瘾。”青峰呼出口废气,又问,“你不会也是那时候开始的吧。”
“猜错了,我烟龄不满一年。”黄濑得意洋洋地哼哼几声,“不过最近也打算戒掉,前辈说的不管用。”
……
…………
他们总在奇怪的地方展示默契,比如同时停止对话,互相埋头盯着火星焚烧烟草。
风使燃烧加速,一支烟不到三分钟就见了底。
黄濑找出便携式烟灰袋,把自己的丢进去后递给青峰。
青峰先把烟头用脚踩灭,再捡起来放进袋中。
他把烟灰袋还给黄濑,在黄濑伸手接过时,再也憋不住心中的疑问,“你的压力和我有关吗?”
黄濑能清楚感受青峰投来的急切寻求答案的眼神,他震惊于这个问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便瞧见青峰眼里映出自己的脸,那个瞬间的脸色用狼狈形容也不为过。
“哈哈,小青峰你居然会想那么无聊的事。”黄濑对这种会刨开坚硬外壳的话题,只想尽快糊弄过去。
可青峰也相当固执,他用双手拍上黄濑的脸颊,将人拉近,并固定住那颗金灿灿的脑袋,让黄濑只能看着他,无处可逃。
“说·实·话。”
黄濑被这样气势汹汹的青峰搞得有些生气,他紧咬牙关闭口不言,瞪大双眼暗中较着劲。
眼看火药味越来越重,青峰却做出个意外的举动,他弯曲手指,两手转而捏住黄濑的双颊,用力向外拉扯。
“唔好痛住手啊。”黄濑口齿不清地抗议,因为这个无厘头的行为没了大半火气。
“说不说啊。”再加重点力。
“不说。”黄濑负隅顽抗。
“说不说?”
“不说。”
“到底说不说?”
“就是不说!”
黄濑的脸被拧成了个白胖馒头,青峰把持不住,松开手捂住肚子大笑。
“痛死我了。”黄濑挣脱后马上逃至安全地带,拼命揉搓发酸的双颊,“对模特的脸做什么啊!”
青峰慢慢直起笑弯的腰,嘴角又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逊毙了啊模特大人。”
黄濑能听出青峰话中有话,更多的是对自己无法坦诚相待表现出的不悦,尽管如此,如果现在向青峰吐露示弱的话语,那辛苦筑起的防壁顷刻就会崩塌,这是黄濑的自尊心绝对无法允许的事,他别过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来比一场吧,黄濑。”青峰试着打破僵局,指指身后的篮球场,“如果你赢过我,可以继续保持沉默,如果输了,就全部说给我听。”
对他们来说,这一直是种解决矛盾的最好方式。
但这次并不是过去那些无伤大雅的赌局,按照以往的结果,多半还是黄濑吃亏,他心里没底,不敢贸然允诺。
“怎么,别说我打了段时间国际比赛,你就怕了?” 青峰很清楚如何激发黄濑的斗志。
黄濑的眼神果然亮了一下,尽管先前他不断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能上钩,遗憾的是想要一决胜负的本能轻易就压垮了理智。
“少瞧不起人,别以为会进步的只有你啊小青峰。”黄濑放下背包,拿出篮球丢给青峰,然后脱下外套,卷起衬衣袖子。
“老规矩,看谁先进三球。”青峰拍了几下篮球,看黄濑在场边做舒展筋骨的热身动作,发现他穿着完全不利于运动的皮鞋,于是弯腰脱掉了自己脚上的篮球鞋放到场外。
“你在做什么?”黄濑做完热身回到场内,碰巧看到青峰的举动。
“这就公平了。”青峰抬了抬下巴,示意黄濑看自己的脚。
黄濑皱眉,也毫不犹豫地脱掉了鞋子,“这样才公平。”
青峰失笑,“你真是爱逞强。”
因为没穿鞋,两人第一次交锋的动作很拘谨,一来要让脚适应粗糙的水泥地板,二来怕动作幅度太大受伤。
开局是青峰进攻,他试了几个常用的突围动作都被黄濑滴水不漏地防下,这使他切实感受到黄濑的成长,情绪不禁高涨。
观察到青峰面部表情的变化,黄濑预感他即将发动真正攻击。
果然,青峰开始往右跑,看起来打算侧身突围,黄濑紧跟其后,追上的瞬间青峰一个急停,并朝反方向以更快的速度甩掉了黄濑。然而黄濑的反应也很快,在青峰抵达篮下时就成功赶上,正要抄球,却不想到这步才是青峰真正的目的,他侧身用肩膀靠住黄濑,并用身体压制住黄濑的全部动作,紧接着向禁区大跨步同时起跳,旋转身体勾手投篮,黄濑因为被按着,起跳时间慢于青峰,根本来不及碰到球,眼睁睁看球被拨入篮筐。
“呼——还真是不习惯呐”落地后,青峰揉了揉脚底。
黄濑不甘心地啧了一声,即使几乎赤脚,青峰的速度和弹跳依然可怕,组成他的每块零件就像是为了篮球而生,黄濑打从心底崇拜这个人,也因此更想赢过他,不,是一定要赢过他。
第二局攻守交换。
黄濑上来就连续两次交叉运球,都没能晃开青峰,反而让他逼得更近。
“你就这点能耐?”青峰挑衅道。
话音刚落,黄濑突然向左侧疾行,像是要突围,青峰赶忙跟上,却不料黄濑一个急停后转身冲向右方,简直完美copy下了青峰刚才的过人手段。
又玩这套啊,青峰心中默念,咬牙追赶,他的运动速度比黄濑快,在黄濑未进入禁区前已经跑到他身侧。这样一来黄濑就无法使用青峰勾手的那招,只要起跳毫无疑问会被青峰盖帽。
但黄濑没有停止前进,他往场边绕出弧线,拉大了青峰追赶的路径,并径直冲向底线,青峰不甘示弱,贴着他紧咬不放。
眼见两人即将出界,黄濑在接近底线的刹那终于跳了起来,青峰也几乎在同时起跳拦防,他们的身体冲撞在一起,又由于惯性在空中拉开距离。
就在这个瞬间,黄濑居然扭过腰,正对篮板背后出手投篮。球飞出条完美的抛物线,越过篮板后方直落网中。
板后跳投。
青峰记得自己在这季度的比赛上露过这手。
“小青峰你的脸色不太好啊。”黄濑模仿青峰的表情,露出个嚣张的笑容。
青峰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脑门上爆出几根青筋,眼神陡地凶狠起来,“黄濑你信不信,接下来,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进一球。”
自青峰说出这句话,局势便成了一边倒的状况。
正如他所说,黄濑没有再进过一球。
虽然期间也有防下青峰一次,但在第七局时没能阻止青峰假动作后的拉杆,以三比一结束了较量。
运动消耗掉积聚过剩的精力,使他们暂且忘记了之前的争执,他们背靠着背在篮球架下稍作休憩。
这次虽然赢了,青峰却体会到要应付黄濑变得比以前更不容易,他听着身后频繁的喘息,意识到黄濑从未放弃对自己的追逐,这个事实着实让他愉快。
而此刻黄濑却不太好,他几乎受到了身心两方面的伤害,除了不计其数的败北记录,还有怎么追赶都无法缩短的他与青峰之间的距离,但眼下最难办的……是他的脚。
“好像起泡了。”黄濑轻轻撞了下青峰的背。
“你真没用啊。”青峰转过身,脱掉黄濑的袜子,大脚趾根部果然有个一百円硬币大小的水泡。
“是小青峰的皮太厚了,跟我的细皮嫩肉不…呜。”黄濑呜咽一声,把后半句吞回嘴里。
原来是青峰惨无人道地在水泡周围用力按了下。
黄濑忙把脚从魔爪中抽回,趁机使劲踹了青峰两下,踹完就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单脚跳到放皮鞋的地方。
“你这脚不能穿皮鞋了。”青峰从后面追上来扯住黄濑,把自己的篮球鞋放到他脚边,“跟我换。”
“那小青峰穿什么?”黄濑盯着地面的两双鞋问。
“我穿你的。”青峰说着就去拿皮鞋,可试了半天,脚跟怎么都塞不进去。
“行不通的,我的鞋码比你小。”黄濑摊摊手。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还是换上各自的鞋。
青峰想了想,走到黄濑身边握住他的手,对着黄濑纳闷的表情说:“我扶你。”
黄濑感觉脸上泛起热度,他知道自己在脸红,忙侧过头,装作取笑青峰的样子说:“小青峰很温柔嘛。”
“少废话。”
公园里已经聚集起不少主妇和孩子,还有三五成群的学生族。青峰拉着黄濑经过,两人身材高大,难免引起侧目,他也不在意,为了照顾黄濑磨伤的脚,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黄濑跟在青峰身后,这光景恍惚间与某段弥足珍贵的时光重叠在了一起。
他的视野之外曾掠过不同的球场与夕阳。而他的视野之内,却总停驻着同一个背影。
不得不承认他十分衷爱这个背影,但恕他无法仅仅止步于此。
黄濑这么想着,就忍着疼向前跑了几步,然后和青峰肩并肩走在一起。
他转动那只被青峰拽住的手,让自己的手心贴住青峰的手心,也紧握住青峰。
“我肚子饿了。”
“哦,我也是。”
他们手牵手旁若无人地走在回家路上。
落日余晖悄无声息地在他们身后拉出斜长的影子。
像是能延伸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黄濑本想在便利店买个包子解决下肚子饿的问题,却被青峰拦下,说是可以去他家,于是黄濑转而买了条新内裤和洗漱用的旅行套装。
他们走到屋外就闻到家里飘出饭菜的香味,肚子不约而同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因为青峰出门前提过黄濑可能会来,所以青峰妈妈见到黄濑时并没有吃惊,在青峰看来,甚至弥漫开了种过于熟络的氛围。
“Kichan,好久不见啦。”青峰妈妈热情地招呼。
比如这个所谓“好久不见”的亲昵称呼。
“阿姨好。”黄濑也鞠躬问好,把行李放到墙角后,拿了纸杯盛水喝。
再比如这种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随意的态度。
青峰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哪里不对劲。
随后这种不协调感越发强烈,终于在晚餐时达到高峰。
青峰妈妈把菜端上桌后,不停地叫黄濑多吃些,两人凑在一块暗搓搓攀谈起关于青峰的话题,说到什么事还会发出轻轻的笑声。而青峰本人却被晾在一边,只能埋着头狠命扒饭。
至始至终,青峰妈妈一直把黄濑叫做“Kichan”。
 “妈,你怎么像五月那样叫黄濑?”青峰趁添饭的时候禁不住问。
 “因为听惯小桃这么叫被影响了啦。”没等青峰妈妈回答,黄濑就抢着解释,说完朝青峰妈妈露出个“对吧”的表情。于是青峰妈妈笑着点点头,“是啊,因为五月也这么叫呢。”
青峰当然明白这是五月的习惯,但最重要的信息被黄濑巧妙地掩盖了。
烤箱的蜂鸣声适时响起,青峰妈妈离开餐桌,背对他们拿烤箱里的食物
青峰长臂一揽,勾住黄濑的脖子,“你小子,有事瞒我。”
黄濑嬉皮笑脸地拍了拍青峰的背,“别想太多。”
两人同时在青峰妈妈回过身的瞬间分开,回到自己的位置。
“Kichan,看我做了什么。”青峰妈妈满面笑容,手里端着的器皿散发出浓郁的奶油香味。
青峰探头一看,这黏糊糊有点恶心的玩意不正是黄濑挺爱吃的那个……叫啥来着。
“奶汁烤洋葱汤!”黄濑高兴地喊出菜名,皱起鼻子吸了吸,“好香啊。”
“今天大辉说你会来,我特别准备的。”青峰妈妈把汤推到黄濑面前。
“为什么老妈你会知道黄濑喜欢吃这个。”青峰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再说平时家里根本不会做这种类型的菜。
“肯定也是小桃说的。”黄濑又插嘴道。
青峰悄悄在桌下踢他一脚,给了他个“你闭嘴”的表情。
青峰妈妈自然看不见眼皮底下的暗潮汹涌,乐呵呵地回答:“你去美国后,Kichan常来这边拷给我关于你的比赛录影带,也会给我解说比赛时看不懂的地方,还会帮忙做家务,就像我多了个儿子,我当然会知道他爱吃什么啦。”
青峰满脸古怪地转向黄濑,“你经常来我家?”
“呵呵呵。”黄濑尴尬地笑了两声,下一秒双手掩面,“别说出来嘛妈妈,多不好意思。”
青峰瞅见他耳根通红,心想你做得出还怕不好意思,忍不住又赏他一脚,“谁是你妈妈,别乱叫。”
这顿饭吃得热闹,青峰和黄濑往肚子里塞了不少,他们一前一后摇摇摆摆走上楼,脚步虚浮活像两只大鸭子。
进了青峰卧室,黄濑理所当然地往床上扑,嘴里嚷着:“好累哦好累哦先让我眯一会。”
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就感觉衣领猛地收紧,勒住脖子让他一阵恶心,不得不抬起身体,跟柔软的床铺说再见。
青峰拎住黄濑的衣襟迫使他回头看,接着指指地板,“今晚你睡这。”
“为什么我得睡地板?”黄濑擦去眼角由于窒息噙出的泪花,不服气地抗议,“我是客人诶,难道不该睡床吗?”
“你哪是客人,你是我妈第二个儿子。”青峰取笑他,又说,“黄濑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挺有手段的。”
黄濑露出个复杂的表情,干脆破罐子破摔,“和恋人的父母搞好关系,有什么问题?”
 “恋人”这词弄得青峰傻在原地。黄濑见他半天没反应,又怯生生地确认,“我们是恋人吧。”
这回换青峰坐到床边,意味深长地盯着黄濑,笑而不语。
“呜哇,这种反应我可是会受伤的……”
黄濑反身跨坐到书桌的椅子上,头搁着椅背,看了会青峰的表情后又垂下去,头顶翘起的发梢上像是飘起了愁云惨雾。
青峰发现玩笑开的有点过,忙安慰他:“虽然你老爱耍小聪明,这点让我很不爽,不过你那么喜欢我,其实我挺高兴的。”
“真的?”黄濑当场表演变脸特技,笑得像花开一样甜。
青峰也格外认真地点点头。
“你是开心了,可我好丢脸啊。”今天这事,黄濑觉得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青峰手里用来压制他的把柄。
“嗯,确实,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为了我丢脸,想开点。”青峰嘴上这么说,心里也在偷偷掂量着同一件事。
这次黑历史能让黄濑太平多久呢?
在青峰思考这些的时候,黄濑很快又不太平了起来。
“那作为补偿,让我睡床。”
“不行,最多一起睡。”
“不行,小青峰睡相太差,那么小的床我肯定被你挤到地上。”
“信不信我把你来我家讨好我妈的事告诉五月。”
“……”
被五月知道约等于你的亲朋好友都会知道,黄濑自然明白当中利害。
 “睡地板就睡地板咯。”
黄濑苦着张脸去橱里拿新的被褥,可青峰对着他喊停,还特霸气地拍拍床边,“别拿了,今天赏你跟我睡一张床。”
内心经过一番激烈斗争,黄濑自暴自弃地把拿出半边的被子塞回去。
“遵命,青峰大人。”

DAY 6 星期四

打开门,黄濑哼着歌换上拖鞋,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便侧过身招手,“小青峰,快点啦。”
“你倒是过来帮忙啊!!”
青峰被门卡住了。
确切地描述,他手里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纸袋,背上还背着黄濑那个大双肩包,里面有颗篮球和两人的换洗衣物,组合上他的身材,他发现无论竖着横着正着斜着,他都挤不进门。
“可我腰酸背痛腿还抽筋。”黄濑不情不愿地回头,帮忙拎走了青峰右手的重物,“都是小青峰的错。”
青峰终于腾出只手脱鞋,他进屋前向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听见刚才的对话,再带上门,“别说得我好像把你怎么了似的。”
黄濑示意青峰把东西都放到卧室里,摆出一张“难道不是吗”的表情说:“你要不是心中有愧,能让我这么使唤?”
黄濑大清早从整夜的噩梦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先是地板,而他的脑袋离地板仅距数厘米。
他这才惊觉自己半身悬在床外,腰腹以下因为被青峰搂着得以搁在床上。黄濑脑内生动地重现青峰在晚上抱着他一步步将他挤下床的画面,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个姿势使人头昏脑胀,他试图摆脱困境,可背后青峰结实的胸膛挡住了位置,他无法把身体放回床边,在这种状况下又不敢乱动,只好死命踹青峰的腿,并拍打床板叫醒他。
青峰一醒,先是放开围住黄濑的左手,揉了揉眼睛。
黄濑的身体下滑了些,他挣扎起来。
接着青峰又抽出了原本搂着黄濑,被黄濑压在身下的右手,并伸展四肢打了个哈欠。
黄濑只感到原本束缚着自己的力道全没了,臀部被青峰曲起的膝盖顶了下,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咚一声滚到地板上……
回想起早上黄濑趴在地上揉着脑门的样子,青峰忍不住想笑,一抬眼对上黄濑沉下的脸,只好硬生生把笑意咽进肚子里。
后来在青峰家吃完早餐,黄濑执意要回家补眠,两人编造了要参加同学会的借口和青峰妈妈道了别,半路上黄濑心血来潮提议去购物,青峰瞧见他眼窝下淡淡的黑眼圈,狠不下心拒绝,这一时心软却害苦了自己。
“你也买太多了吧?”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累赘全部卸干净,青峰对能把这一大摊东西一个人搬回来的自己表示敬佩。
“里面有一半可是小青峰的。”黄濑熟练地收拾归放。
“是你擅自给我买的,我又没想要。”在商店里黄濑不但给青峰挑了几套衣服,还把钱全付了,这让青峰很不自在,总觉得像……
“安心啦,你的脸又不白,没人会误会的。”黄濑读懂了青峰纠结的表情,图嘴快的代价就是挨了个手刀,正切脑门。
“我不需要这些,衣服也够穿。”再说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或者比赛,没必要打扮得花里胡哨。
“小青峰你现在好歹也是个STAR——”黄濑蹦出美式腔的英语,故意拨了下额发凑近青峰,做出帅气的表情,“虽然你穿得随便点能减少招蜂引蝶的可能性,但碰巧我很大度,更想欣赏小青峰英俊的样子。”
 “快把你这张恶心的脸收起来。”青峰嫌恶地用手掌推开他的脸。
今天的黄濑有些奇怪,他的情绪异常高昂,这点连青峰都感觉得出来。
等买回来的东西整理的差不多,黄濑从双肩包里找出什么,藏在身后,“昨天没机会给小青峰,这个礼物请你一定要收下。”
黄濑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青峰也不由自主严肃起来,生怕是贵重的玩意。礼物被郑重地递了过来,青峰定睛一看,是个细长的玻璃瓶身,里面盛满液体,琥珀色的液体,和黄濑眸子的颜色一样。
“香……水……?”青峰认得这种包装,精细的设计一看就是女用的。
“这次工作得到的报酬,说是以我为主题的香水样品。”黄濑得意地翘起鼻子,“也就是说,是黄濑凉太味的香水。”
“我不要。”青峰掏了掏耳朵,走出黄濑的视线。
“诶,为什么?”黄濑对眼下的展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什么为什么,这货不是女式香水吗?”
“跟这个没关系,重点是「黄濑凉太味」啊!”
“搞错重点的是你吧!”青峰低下头捏着眉心,黄濑的异想天开他真是消受不起,“再说,我也不用香水,你自己留着吧。”
“至少现在用一下,只用一下。”黄濑靠过来,将难缠的个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干嘛非要我用?”
“让小青峰的身体染上我的味道。”可以用来调情的语句被毫无情趣地说出了口。
 “你变态吧?”
青峰快要维持不住冷峻的形象了,他快步走向卧室门,看电视也好上网也好,总比面对提出这种要求的笨蛋来得轻松。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在追赶他,接着腰部被两只结实的胳膊圈住,那并不是温柔缠绵的拥抱,而是紧迫有力的禁锢。
“既然小青峰不愿意……”
黄濑抱着青峰在他耳后吐息,收紧肌肉,用身体的重量将两人一同甩向卧室的大床。青峰没料到他使这招,来不及抵抗就被摔倒在床上。
趁势调整姿势后黄濑整个人跨坐在青峰背上,俯下身压制住青峰的两只手。
“只好用强的了。”
头顶响起的嗓音隐隐透出危险的味道。
两人体格差得不多,加上背后位的不利体势,青峰使出的劲道尽数被黄濑化解,连双手至多也只能抬起数厘米,他侧过头,露出埋在床单里的脸,咬牙切齿地叫着黄濑的名字。
“黄濑,从我身上滚下来!”
无视青峰的愤怒,黄濑正拼命思考下一步对策,眼下虽说成功牵制了青峰,他也是尽了全力才得以维持这场胶着的拉锯战,青峰不停地激烈挣扎,为了应付这点,黄濑额间开始渗出薄薄汗液,继续这样下去,根本没有余力给青峰擦上香水。
就在黄濑万分苦恼时,身下的挣动戛然而止,黄濑惊讶地把注意力重新拉回这个人身上,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小青峰你说什么?”黄濑没听清。
“你稍微过来点。”青峰一反常态,温驯地说。
该不会是想开了?黄濑暗自揣测,把头凑近青峰的后脑勺,可他只听到了冷冷的笑声。
心中警铃大作,但为时已晚,一股巨大的疼痛转瞬袭上面部,接踵而至的是白光,覆盖视野,耳边响起仿若烟花燃放时的轰鸣。
青峰后扬起头,结结实实给了黄濑一记头槌。 
等白光和轰鸣退去,黄濑已经被青峰从身上掀了下来,他捂住鼻子在床上翻滚,嘴里不时痛苦地哼哼,鼻腔里像是涌起温暖潮湿的东西,他紧张地摊开手心,没有血迹,赶紧再捂回去。
“你胆子变大了嘛。”局势逆转,这次换青峰跨坐上了黄濑的腰腹,一只手搓着撞疼的后脑勺,一只手按在黄濑胸口。
黄濑的五官快拧成一团,差点被短促但强烈的疼痛剥夺反抗的意志。
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互相警惕着对方。
下一刻,青峰伸手去强黄濑手中的香水瓶,而黄濑在同时曲起膝盖撞击青峰的背,两人顺势抱在一起,从床上滚到床下,还带落了一床枕头。他们似乎忘记了起因不过是“给你用香水”“我不用香水”这样的蠢事,场面变成单纯较量谁比较厉害的缠斗。
简直像男孩子没长大时,常在课间做的嬉闹,只是换成更具破坏力的方式。
直到青峰抓着黄濑的双手,把他推到梳妆台上,然后他们一起听到了极为清脆的类似玻璃碎裂的声响。
“啊——”
“咦——”
两人同步望向声源,不是类似,确确实实有玻璃碎了。
被黄濑握在手中的香水瓶,因为刚才的推撞敲在了梳妆台边缘,缺了一个口,芬芳的液体从中溢出,流得黄濑满手都是。
“呜哇哇哇哇,小青峰看你做的好事。”
黄濑总算记起自己的目的,忙把香水瓶放到梳妆台上,四处张望想找东西擦手。
青峰见状再次摁住黄濑那只手,固定回梳妆台面,紧张地瞪着他,生怕他有小动作。
使劲转动手腕,却挣不开分毫,黄濑有些愤恨地瞪回去。继续跟青峰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也不是个办法,他灵机一动,打算成为为爱“献身”的勇士。
只是感到面前的脸在放大,接着青峰的嘴就碰到一个触感柔软的东西,他想向后躲避,又顾虑一旦放手就合了黄濑的意,人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黄濑见光用嘴唇不管用,索性伸出舌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舐着青峰的唇瓣,上面有些干燥的表皮,全部给予水份让它们润泽。
在这么做的时候,黄濑能感受到青峰更加用力握紧他的手腕,血液的不流畅生成隐隐的麻痹感,他知道青峰的忍耐很快就会到达极限。
灵巧舌尖滑进青峰嘴里,轻扫他的牙关,那副长的过分的上睫毛偶尔在他的下眼睑上磨蹭,这些似有似无的骚动却似能引燃最可怕的欲望。
想要更激烈一些,大脑里响起自己的声音,青峰遵从那个指示,他松开黄濑的手转而抚上细腻光滑的脸颊,手指在上面来回摩挲,再沿着下巴的线条抵达颚骨,一把捏住迫使黄濑张开嘴。
粗暴地探入舌头,和黄濑试探性的吻不同,青峰接吻的方式更像是一场暴风雨,铺天盖地根本没有余地躲闪。黄濑被推挤到梳妆台的镜子上,背后的凉意很快被身体的高温融化,每次张开嘴想要呼吸都会被青峰的舌头抓住,于是他只好憋着气,四肢由于缺氧开始乏力,他是这场暴风雨中满枝的树叶,被卷起被抛下跌落地面支离破碎。
黄濑倚靠镜子逐渐滑下,尾椎被摆在台上的瓶瓶罐罐咯得生疼,这疼痛让他找回理智,大脑重新运作起来。
现在正是绝好的机会,黄濑抬起沾满香水的那只手,想抹在青峰的脖子上,只是他和青峰靠得太近,又被吻得七荤八素,眼中朦胧,估不出青峰脖子的具体位置,
豁出去了,黄濑下定决心,扬起手。
啪——
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回荡。
可打上的明显不是脖子,并且就在刚才,青峰的牙磕到了黄濑的嘴唇,连接吻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现在黄濑可以清楚看到,眼前有青峰侧过的脸,以及放在这张脸上的,自己的手……
“抱歉小青峰,我不是故意的……”黄濑颤巍巍地说,大概是视觉误差的关系,他不小心甩了青峰一个相当有力的巴掌。
黄濑想,这回怕是糟糕了。
奇怪的是,青峰没有爆跳如雷或者还以颜色,他只是握上黄濑那只手,轻轻拉开,然后露出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黄濑你死定了。”
当然说出口的话,一点都不温和。

像是只犯错后的猫,黄濑被扒光衣服的时候只是象征性挣扎了下,之后表现得非常乖巧。
青峰将他翻过来背对自己,“润滑剂呢?”
“床头柜里。”黄濑的声音有些紧张,连身体都是僵硬的。
探身找出需要的东西,用它充分濡湿手指,青峰在黄濑耳边轻轻说“放松”,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一根手指长驱直入。
“呜……”黄濑匍匐的身体弹跳起来,指关节紧紧抠住床单,难忍被异物侵入的痛苦。
这种反应,像是相当不习惯这种行为。
“黄濑,我不在那两年,你有跟别人交往么?”青峰好奇地问,他多少有点在意,毕竟分开时,他和黄濑都没有向彼此做过任何承诺。
不过黄濑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不知是没有余裕还是不想回答,他拼命喘气,试图放松自己接纳青峰。尽管如此,身体仍旧脱离了本人的意志,本能地惧怕着,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青峰亲了亲他的背,沿着脊椎一路往上,洒下绵而细碎的轻吻,最后一个吻落在黄濑群青色的耳环上,他低声轻笑,“看来是没有。”
黄濑扭过头,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小青峰哪来的自信。”
光透过眼睑让他看起来更像只难以驯服的野生动物。
青峰伸入第二只手指,搜寻起使人舒服的地方,听见黄濑的呼吸变得急促后,便一直在那个部位有意无意地刮骚。
两腿间的性器有抬头的趋势,黄濑耐不住青峰这种不痛快的折腾法,伸出手想要自己抚慰,却被青峰空出的手阻拦。
“你不说的话,就让你的身体告诉我好了。”
真是老套的下流话,只是从青峰嘴里说出,倒让黄濑心跳加速,索性仰起脖子索吻。
都到了这个时候,青峰也不会吝啬一、两个吻,他温柔地舔舐黄濑的口腔,舌尖与舌尖轻抵,吻带上了安抚的味道,绵长深切。
进入黄濑身体内的手指增加到了三根,并不急着抽动,而是伸展扩张,技巧性地开发着身体。
开始前青峰摆出可怕的阵仗,前戏却十分冗长,尤其在他自以为是地认定黄濑有两年空窗,动作变得越发谨慎小心。
“小……青峰……”只是这样的节奏反而让黄濑焦虑起来,他下意识地抬了抬腰,让自己和身后的热源贴得更近。
意识到黄濑的催促后,青峰猛地抽出手指,说实话他早已涨得发疼,于是单手扶住黄濑的跨部,缓缓进入这具渴望已久的躯体。
 “嗯……”在青峰填满他的瞬间,黄濑发出近似满足的叹息。
或许是准备充足,除了稍许紧涩外,疼痛也不明显,他们很快习惯了各自身下的感受,青峰的右手压住黄濑的背,将原本弓起的脊柱抚平,调整到一个舒服的角度,才律动起来。
在单纯满足欲望的运动过程中,他无意间瞟到床头柜上只剩小半瓶的香水,被黄濑刚才带过来放在那,估计这小子还没放弃,依旧打着什么鬼主意。
青峰下一个猛烈撞击加深了结合的部位,既是惩罚性的宣告,也为了让自己能弯下腰伸手够到那瓶香水。
在舒缓且深入的交合中,黄濑终于从嘴里漏出细碎的呻吟,当他注意到青峰的行动,忽而起了不详的预感,紧张地回过头去,“小青峰,你要做什么?”
青峰冲他咧嘴一笑,翻手倾斜香水瓶,从黄濑曲起的颈部向着收拢的腰部,最后抵达臀瓣,一路洒下透明芳香的液体。
液体冰凉,接触到黄濑滚烫的皮肤,强烈的温度差让他绷紧肌肉浑身颤栗。
青峰感到包容自己的肠壁开始持续性、无规律的收缩,这简直是……一场过于奇妙的体验。
“喂,黄濑。”青峰低下头咬住黄濑的耳朵,用鼻尖蹭他的侧脸,“这可不妙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这具肉体像是变成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犹自在那亢奋,黄濑把头深深埋进枕头,由于青峰渐渐加快的抽动发出奇怪音调的闷哼。
那些琥珀色的液体紧随身体摆动,沿着肌理滑下,流经黄濑的锁骨、肋骨、乳尖、下腹,甚至滴落进两人相连的地方。室内光线微茫,水珠折射光晕,像是能在身体之上漾起光的涟漪。
光是视觉冲击已让青峰兴奋到不行,然而还不仅仅是这些,高温加速了那些液体的挥发,鼻息间香气氤氲,久久萦绕四周,惹得一室春光澹宕,那股属于黄濑凉太的味道,还真是可怕。
青峰在最后冲刺时紧紧咬住黄濑的后颈,并握住他腿间的性器,按照自己冲刺的频率上下套弄。
而黄濑就像只被捕获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开快感侵袭,他几近窒息又重新被刺激冲回滩岸,干脆放弃,让所有感觉跟着青峰起舞,去诚恳地回应他。
无论是呻吟也好、颤抖也好、亲吻也好、眼泪也好。
全部诚恳地,献给这个人。


Day 7 星期五

眼前铺陈开关于过去的记忆。
那是他们在帝光的体育馆里无数次交锋的画面。
黄濑像旁观者一样注视着这一切,他明明离得不远,却看不明晰,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便想抬手触碰,画面旋出波纹向四周散开,如倒影居于水中,又如泡影吹拂而生,砰一声在这刻分崩离析。
他手心里,什么都没有剩下。
黄濑吓得睁开双眼,冷汗浸湿了额发,他用力闭眼睁眼,来回几次,确认位于头顶上的是苍白的天花板,这里是他的家。
平缓下呼吸,庆幸只是一场梦境。
身侧明明有真实的体温传来,居然还会感到不安,他露出自嘲的笑容,翻身下床去厨房找水喝。
他和青峰整晚赖在床上,不是聊天就是做爱,连晚饭都叫了外卖解决,像是要用仅剩的时间,尽可能靠得更近一些。
过度纵欲导致身体严重缺水,喉咙像是灌进了沙土,呼吸间就能品尝干涩与刺痛。
路过客厅时看到录像机闪烁提示的红灯,这才想起收工回家那天有设置定时录播昨晚的某个节目。
黄濑想,反正睡不着,就找个东西打发时间吧。

平常青峰基本是一睡到天明,雷打都不动的类型,可能是潜意识里发觉缺了些什么,本能地苏醒过来。
黄濑果然不在他身边。
黑暗中,客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青峰披上衣服走过去,看到个孤独的背影。黄濑身上裹着毯子坐在地上看电视,旁边散着零食,他不时伸手拿一些塞进嘴里。
“模特不要保持身材么?”青峰笑了起来,“难怪你变重了。”
黄濑转过头看清来人,扁扁嘴又转回去继续盯着电视,“是变结实了,谢谢。”
青峰在黄濑身边蹲下,扯过披在他身上的毯子边角,将自己围拢,再坐到地上朝他那挤了挤,“现在几点?”
“现在啊……”黄濑瞄了眼录像机显示的时间,“才早上五点。”
外面的天空还是铁灰色的,世界寂静得宛如只剩下他们两人。
“啊,小麻衣!”青峰发出惊呼。
“嗯,那个专访节目,昨天播的,还好我有录下来,快夸我。”
“呜哇完全不记得了。”
“你不是专程回来看的吗,这么容易就忘记?”黄濑打趣道。
青峰偷偷在毯子下捏黄濑的侧腰,引得他直笑,向旁边挪动屁股,离青峰更远一点。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跟我坦白。”青峰厚皮厚脸又黏上来,“输了要认账。”
那天一对一后那么久都没有下文,黄濑还以为他早忘了,不过不管青峰忘没忘,他原本也打算说清楚。
“模特的合同,再有2个月就到期了。”
青峰不明所以地看过来,他们在昏暗中四目相对。
黄濑轻声叹息,“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篮球,去年年底加入了私营的球队,准备先在国内打联盟赛,等时机成熟了再转去美国……”
“抱歉。”青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被不能言喻的心情充斥着,如果不找个出口,就会在他体内炸裂开。
黄濑也没猜到青峰会是这种反应,反而挑眉笑了笑,又摇摇头,“小青峰你啊这样就好。”
似乎是被冻着了,他把毯子抢过来一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追逐你确实是件痛苦的事。”
“但对我来说,同时也是件无比幸福的事。”
“我这个人呢,比起一帆风顺的生活。”
“还是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要来得有趣些。”
他停顿下来,眼中似有浓重的眷恋。
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面前那个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连眨眼都舍不得,像是要把青峰的全部,刻进自己每一处细胞里。
他靠过来,用额头轻轻抵上青峰的额头,扬起爽朗的笑容。
“何况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我才不会轻易放弃呢。”
就像是朝阳朦胧的光线,洒落到眼前。
青峰快要听不见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不如说他快要听不见任何动静,耳边只留下黄濑说出的话语。
有太多情绪沉积到心底,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梳理,偏偏他不是能言擅语的人,张开嘴只能挤出干巴巴的空气。
他低下头努力思考,眉心快要拧到一块,等再抬起头时,换上了严肃的表情。
“我认真想了下,黄濑你果然是个M。”青峰说。
黄濑闻言脸色一僵,接着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不愧是小青峰,总让他悲喜交加。
“M个头,好过分!”他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哈哈,还好你是M……”青峰被影响着,也笑出了声,似乎记起关于黄濑过去的糗事,在旁边没完没了。
“够了哦。”
“不,我是想说……”青峰耸了下肩,“如果你不是这种古怪的性格,我们大概也没可能。”
“所以你要更珍惜。”黄濑臭美地指指自己。
青峰装作没看到,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听说小麻衣转型复出后做了演员,即使年轻不在,也有资本继续留在闪光灯下。
你看,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个不愿放弃的理由。
依稀记得差不多是七年前的夏季,小麻衣第一次上综艺,可青峰家里电视坏了,因为打听到黄濑放假在家,他就跑过去,强占电视不说,还使唤人端茶送水。
那年的I.H黄濑那只球队还是没拿第一,当然桐皇也没有。
黄濑臭着张脸,嚷着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一对一,他表现出强烈的不悦,可还是留在房间里,紧锁眉头,跟青峰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靠在沙发上看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内容。
这家伙怎么那么喜欢自己?这家伙究竟喜欢自己到什么程度?青峰极度烦躁地想,然后夏天灼热的气温就烧糊他的大脑。
后来很长一段日子里青峰都在反思,为何会在冲动之下亲了黄濑。
现在看来,他只是厌恶太过麻烦的事,想将它们变得简单些。
比如,他与黄濑长年累月说不清的关系。

看完专访节目,两人撑不住又去睡了个回笼觉,结果忘记设闹钟,一觉醒来太阳都照到屁股上。
回美国的航班是下午四点,青峰先往家里打电话,说不用过来送机,青峰妈妈知道有黄濑陪着,也安下心,说大辉就拜托你了,听得黄濑直乐呵,冲青峰挤眉弄眼颇为得意。
去机场前计划随便找个地吃饭,结果在吃什么的问题上争执半天,最后还是选择MJB,简单快捷,还能顺便怀念下过去的味道。
他们呆在机场,一直磨蹭到登机的最后时刻,青峰拍了拍黄濑的肩说保重,拖起行李箱走向不同世界的门扉。
目送这个背影离去太多次,说不心痛肯定是假的,黄濑在他身后喊,“小青峰——下次赛场见!”
嗓音有些不稳。
前方的身影怔了怔,转身快步走了回来。
青峰最不想看到黄濑这种表情,这会让他的心脏也跟着像烧起来一样煎熬。
想使黄濑好受些,却一时找不出安慰的话语,于是青峰在大庭广众之下,往黄濑嘴上啄了一口。
他看着黄濑噌一下红起来的脸和震惊的表情,心想时间要是能停止就好了。
若时间能停止,他可以把黄濑所有难为情的样子也录成一卷卷录影带,写上日期,等到了十年二十年后,就放给黄濑看,边看边取笑他。
到那时,说不定还能看到上了年纪的黄濑难为情的样子。
是的,到那时。
黄濑一定还在自己身边。
只因他是他不愿放弃的理由。

Fin.

后记:
呃,谢谢能看完这篇无聊作品的各位> <
写这篇的目的有好几个,也不知道有没有通过文字传达出去。
第一个,是想把一些很温暖很幸福的东西送给这对CP,我很久都没遇上像青黄那么嗲的CP了,想看他们蠢蠢的但又无比幸福的样子。
第二个,这篇全是些很琐碎的梗,想写这篇的动机在8月的时候就产生了,但因为各种忙没下笔,结果断断续续积攒起了更多恶趣味的东西,是我个人想看到的“这样的青黄”,希望不会太雷到大家_(:з)∠)_
第三个,这篇里有关于青黄之间未来关系的揣测,我有时会想,如果他们逐渐成熟,就会更多地去考虑对方的感受。青峰是不是也有过怀疑黄濑是否愿意跟上自己的脚步,动摇的时刻呢?那黄濑是否也会有害怕青峰走得太快,自己无力追赶的时刻呢?可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会抱着这些疑虑,维持彼此的关系,并在对彼此更深的了解中,坚定不会分开的信念吧。一个喜欢被追逐的家伙和一个喜欢追逐的家伙,怎么看都是绝配嘛……
第四个,是关于黄濑本身,曾经的我觉得黄濑并不是最合适打职业篮球的类型,所以写过以他放弃篮球选择模特为背景的作品,但随着漫画进展我被打脸啦,我看到黄濑成长中爆发出的无限潜力,以及对篮球相当大的热爱,这股热爱现在不仅仅依托着青峰,依托着球队,而是他本人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件事。193Q中描写黄濑为了训练,完全把模特的工作放到一边,可见在剧情进展中他本人的选择也产生了变化。或许他有些贪心,但如果不得不做出取舍,我想,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篮球。
以上就是我想表现的一些内容,如果能有人喜欢的话我……我会很高兴的TAT
最后希望这对CP永远永远都这么嗲下去!
                                                                      R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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